纪念刘海粟诞辰130周年丨站在中国现代艺术教育的奠基点上——刘海粟艺术教育思想学术研讨会专家发言精粹

发布者:发展办发布时间:2026-03-19浏览次数: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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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年3月16日,由中国艺术研究院与南京艺术学院联合主办的“站在中国现代艺术教育的奠基点上——刘海粟艺术教育思想学术研讨会”在北京成功举行。

       会上,来自全国艺术教育领域的十余名知名专家学者从历史溯源、实践路径、当代传承、创新发展等多个维度,对刘海粟先生的艺术教育思想进行了全方位、深层次的解读,深度剖析了刘海粟先生“闳约深美”的治学理想与“不息的变动”的创新精神。这场跨越百年的学术对话,不仅是对先贤风骨的深情致敬,更是对新时代艺术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深远指引。

(以下为我校教师整理的与会专家学者发言精粹,与艺术教育领域同仁分享)

发言精粹

范迪安(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

今天,我们隆重纪念刘海粟先生诞辰130周年,深切缅怀这位中国新美术运动的拓荒者、现代艺术教育的奠基人。先生以毕生心力投身艺术创作与教育事业,勇开风气之先,坚守中西融合、守正创新的艺术道路,其油画沉雄博大,中国画气势磅礴,尤擅以笔墨写黄山精神,铸就了20世纪中国美术的高峰。先生的艺术教育思想影响深远。1912年创办上海美专,首倡人体写生、推行男女同校、倡导旅行写生,秉持“闳约深美”“不息的变动、不息的改造”理念,以开放胸襟融通中西,以人格培育为根本,以创造精神为内核,为中国现代美术教育奠定基石,培育大批艺术英才,泽被后世。南京艺术学院作为先生毕生办学的结晶与传承高地,赓续百年文脉,坚守先生教育理想,构建兼容并蓄的学科体系,在美术创作、理论研究、人才培养上硕果累累,成为中国高等艺术教育的重镇。我曾参加新一轮南艺本科教学评估,深感南艺高度重视弘扬优秀传统,以刘海粟和大批名家名师荜路蓝缕的业绩涵养校园的育人文化,把前辈的学术理想转化为立德树人的当代实践,在学科融合、服务社会上呈现出活跃生机。南艺的坚守与创新,让先生的教育思想在新时代焕发新生。我们纪念先生,就是要传承其爱国情怀、创新勇气与教育担当,坚守中华文化立场,推动中西艺术交流互鉴,为建设文化强国和教育强国、铸就新时代美术高峰不懈奋斗!


屈健(中国美术家协会分党组书记、驻会副主席)

我作为南京艺术学院的一名老学生,怀着对老校长的敬意,从三方面分享我的观点:首先,我认为海粟先生最核心的贡献在于他提出并践行的“借古开今,融西润中”的教育思想。这一思想是对蔡元培先生“闳约深美”精神的深刻贯彻。他并非盲目推崇西方,而是主张将西方的科学方法引入中国,其最终落脚点始终在于“润中”,即润泽和复兴中华民族的艺术根脉,体现了极强的包容性;其次,我特别想阐述海粟先生那种“不息的变动”的创新精神。从早年开设图画、雕塑、音乐等多元化专业,到晚年坚持“十上黄山”的艺术探索,这种“变”的精神贯穿始终。他通过创办《美术》杂志、举办展览、重视美学理论,建立了一个新型的、跨学科的美术学科体系,并以此建构了美术学术评价标准和话语体系;最后,在数字化与人工智能时代,先生的创新精神与包容理念仍具重要启示,核心是要思考 “如何塑造人”“如何塑造艺术”,探索以艺育人的路径,通过艺术形式培养创造力,让艺术更好地面向大众、服务国家建设与时代发展。


林茂(中央美术学院院长)

我认为海老最显著的贡献在于他以毕生精力构建了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制度框架。他创办的上海美专,率先在国内建立了系统的现代教学制度。无论是倡导写生教学、推行人体模特写生,还是组织旅行写生、实行男女同校,这些举措在当时都是突破旧制、启迪时代的开创性探索。正是通过这些实践,中国美术教育开始摆脱传统师徒制的局限,逐渐建立起现代意义上的教学体系。更深层地看,海老的教育思想核心在于其贯穿一生的“生命意识”。他主张艺术应当表达生命,强调艺术家必须保持独立的人格与创造自由,反对刻板模仿与依附。海老的思想对当下依然具有强烈的现实启示。他认为艺术教育的根本目标在于“育化良善健全的人类”,这提醒我们,美育绝非单纯的技法训练,而是人格养成与审美精神培育的重要途径。在当前全球化语境与文化交汇的背景下,我们应继承他所倡导的开放精神与文化自觉,坚持培养学生的独立人格与创造意识。艺术教育应当承担起更广阔的文化使命,将人格塑造与社会精神的提升紧密结合,这正是我们思考中国艺术教育未来方向的重要指引。


王旭东(中国音乐学院党委书记)

虽然我来自音乐学院,但海粟先生作为艺术教育的奠基者,他的办学实践为我们所有艺术院校提供了极具现实意义的参照。我认为在当前建设艺术强国的背景下,我们必须深思艺术院校的办学大思路。海粟先生早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就在上海美专设立了音乐专业,这证明他是跨学科艺术教育的先驱。他最令我敬佩的实践是其独创的“三部制”办学逻辑:一部负责高水平的专业美术教育,旨在培养艺术领域的顶尖人才;二部则作为师范部,专注于艺术教育师资的培养;三部则面向社会开展艺术普及教育,如夜校等形式。这种“专业、师范与普及”三位一体的格局,对当今高水平艺术院校具有极强的启示作用。我认为,我们今天的艺术院校不仅要做强专业教育,去构建自主的艺术学“三大体系”并冲击艺术高峰,还要充分利用专业优势去开展艺术教育研究,培养更多优秀的基层美育人才。更重要的是,专业院校不能闭门造车,而应成为中国美育事业的引领者和推动者,通过推进全民艺术素质教育来提升国民素养。海粟先生的实践告诉我们,只有将专业高度、师资深度与普及广度结合起来,艺术教育才能真正获得持久的生命力,这也正是我们新时代艺术工作者应共同努力的方向。


王旭东(中国音乐学院党委书记)

虽然我来自音乐学院,但海粟先生作为艺术教育的奠基者,他的办学实践为我们所有艺术院校提供了极具现实意义的参照。我认为在当前建设艺术强国的背景下,我们必须深思艺术院校的办学大思路。海粟先生早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就在上海美专设立了音乐专业,这证明他是跨学科艺术教育的先驱。他最令我敬佩的实践是其独创的“三部制”办学逻辑:一部负责高水平的专业美术教育,旨在培养艺术领域的顶尖人才;二部则作为师范部,专注于艺术教育师资的培养;三部则面向社会开展艺术普及教育,如夜校等形式。这种“专业、师范与普及”三位一体的格局,对当今高水平艺术院校具有极强的启示作用。我认为,我们今天的艺术院校不仅要做强专业教育,去构建自主的艺术学“三大体系”并冲击艺术高峰,还要充分利用专业优势去开展艺术教育研究,培养更多优秀的基层美育人才。更重要的是,专业院校不能闭门造车,而应成为中国美育事业的引领者和推动者,通过推进全民艺术素质教育来提升国民素养。海粟先生的实践告诉我们,只有将专业高度、师资深度与普及广度结合起来,艺术教育才能真正获得持久的生命力,这也正是我们新时代艺术工作者应共同努力的方向。


杜永寿(人民音乐出版社社长、党委书记、总编辑)

在本次研讨会上,我主要想从音乐教育的角度来重新定位刘海粟先生。许多人关注他的绘画,但他在创办上海美专时,便已将音乐纳入了艺术教育的大版图。1921年,他便在美专开设了音乐课,并邀请李叔同先生的弟子刘质平担任系主任。这一举措汇聚了中国第一代音乐家的群体力量,全方位开启了中国近现代音乐教育的大幕。从历史记录来看,他这种办学模式甚至早于北大音乐传习所和上海音专,为后续专业音乐院校的创立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参照路径。我认为海粟先生对音乐教育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汇聚精英,萧友梅等音乐界先驱都曾在美专执教;二是在课程体系上树立了示范标杆;三是在理念上实现了中西兼容。海粟先生在效仿西方大学规模设置的同时,从未放弃中国传统。他聘请了郑觐文等民族音乐家,并提出了“中乐为体,西乐为用”的前瞻性思想。这种探索在一百年前是非常了不起的,它平衡了现代化与民族性之间的关系。我们今天纪念他,就是要进一步挖掘这些被掩盖在画名之下的教育智慧,结合当代的学校美育工作进行深入研究。海粟先生在艺术教育上的全局观,始终是引领我们音乐教育事业前进的重要力量。


刘伟冬(第八届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艺术学学科评议组成员、南京艺术学院教授、原校长)

刘海粟先生为南京艺术学院留下了丰富的精神遗产,其“兼容并蓄”“开放包容”的精神格局,始终是南艺的优良传统,也滋养着一代代南艺人。我在南京艺术学院工作了40多年,深感海粟老人留给我们的遗产核心就在于“格局大”“包容度强”。我的导师刘汝醴先生是徐悲鸿先生的学生,按传统说法我是“再传弟子”,但我能在海老创办的学校里,从普通老师一路成长为校长,这本身就说明了学校兼容并蓄的优良传统。刘海粟先生本人拥有大气度与大格局。面对艺术批评时,他既坚守自身艺术立场,又肯定批评者的勇气,这种胸襟深刻影响着南艺的治学氛围。我曾有幸三次见到海老,其中一次海老与提出不同观点的学生(后来成为著名艺术评论家的李小山)交流,先生对后辈的包容、对学术探讨的开放态度,令人印象深刻,也让我深受鼓舞。先生的大格局体现在办学视野上,他倡导综合化办学,让南艺成为国内学科门类最齐全的综合性艺术院校,美术、音乐、舞蹈等一级学科齐头并进,在教育部第五轮学科评估中,80%学科进入A类,彰显了综合办学的优势。当下南艺正朝着 2026 年“双一流”建设目标迈进,这既是全体师生的努力方向,也是对先生艺术教育思想的传承与践行,希望各界能继续关注、支持南艺的发展,让先生的精神在新时代持续绽放光彩!


韩筠(《中国大学教学》主编、教授)

在中国现代艺术教育史上,刘海粟先生是绕不开的关键人物,他1912年创办的上海图画美术院(南京艺术学院前身),是中国第一所近现代美术专门院校,也让南艺汇聚了上世纪三所优秀美术院校的基因,成为国内唯一一所独立设置、门类最齐全的综合性艺术专门院校,在高等教育格局中拥有不可替代的地位。我深入剖析了他的思想,发现其核心关于美的本体论认知,在本质上与马克思主义美育观高度契合。马克思认为审美是人的天性,美育是为了培养“完整的人”。而海老将教育宗旨定位于“美的育化与良善的培养”,主张解放感官、激发创造力并塑造健全人格,这完全可以视作马克思主义美育观的中国化解构与提炼。在办学实践中,海老坚持“不息变动”的原则,他强调教学是“活”的,绝不能死守章程,必须随时代而进。这种不拘一格、实事求是的态度,展现了一个学者独立且科学的精神。我认为他秉承的“闳约深美”思想在今天依然是立德树人的生动诠释:闳博的格局、约取的专精、深厚的钻研与至善的美学境界,正对应了当代高等教育对拔尖人才的要求。在人工智能时代,知识碎片化正剥夺学生的系统思维与整体观。我们今天重温海老的思想,其紧迫性就在于要回归他百年前提出的初心——在实践中塑造完整的人格,避免教育沦为单纯的技术堆砌,守住艺术教育的灵魂。


彭锋(第八届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艺术学学科评议组成员、北京大学教授、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副主任)

我从美学研究的角度观察,海粟先生曾于1921年前后在北大讲授美学课,是北大美学教育的重要参与者。在海老的理论体系中,有一个被低估的闪光点,那就是他对“真美”的执着。他曾表现出对部分传统绘画程式化的“鄙视”,认为那些缺乏情感的重复是“假美”;他同样反对西方传统的写实错觉,认为那只是视觉的技巧,而非艺术的真谛。他主张现代绘画应是“每个人的真实感受”,是生命的直觉表白。这种关于“真”的思想,在当前的人工智能时代显得尤为珍贵。AI可以制造出极致的“漂亮”或“平均美”,但它没有主观感受,因此缺乏真实性。海老提醒我们,美育的目的不是为了追求虚假的漂亮,而是让人回归本真。我甚至认为,美育应当教人去“正视丑”,因为追求平均的漂亮往往让人变假,而正视真实的自我(即便是自丑)才是健全人格的开始。今天的艺术教育应当重返海老的“真美”观,发挥艺术的本体功能。在科技越是发达的时代,我们越要守住这种忠于自我生命力的表达,这是塑造独立人格、让艺术保持生命力的关键。


郑工(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研究员、原副所长)

我认为讨论刘海粟先生必须站在百年文化大变局的节点上。他的独特之处在于,在新文化运动批判传统、追求现代转型的浪潮中,他保持了高度的“文化自觉”。他并没有陷入中西知识体系谁优谁劣的纠结,而是采取了“对应、对接、对话”的文化策略,直指艺术的心性与人性问题。他跳出了单纯的技巧讨论,重新评估了文人画在现代转型中的价值,寻找到了文化价值的重新锚点。海老的文化自觉对当下美术教育有三点深刻启示:首先,是从“我”出发走向大众。他主张个体的解放是艺术社会化的前提,只有实现个性的风格化,才能真正服务于大众;其次,是从心性出发面对科学挑战。当今社会对科学(如AI、数字技术)存在某种程度的盲目崇拜,这可能导致人的异化,而海老提醒我们要通过艺术守住人的主体地位;最后,是从表现出发询问艺术真谛。他不同于徐悲鸿的写实路径,他强调表现主义,通过笔墨色彩去激发人的创造潜能。他这种始终坚持文化主体认同的路径,为我们在多元文化交汇的今天,如何构建中国美术的自主话语体系提供了极佳的历史样本。


杨肖(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研究员)

作为近现代美术史的研究者,我非常关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上海美专的教学细节。海粟先生当时的许多做法,即便在今天看来也极其超前。他提倡追求“真之美”的艺术人格,并以此为核心设计了一套高度自由的教育方案。当时的海专可能是全国学术氛围最自由、最包容的艺术学校。为了给学生最大的成长空间,他甚至曾考虑缩减三分之一的学时,以减少对学生创造力的压制。在具体教学中,他推崇石涛的“无法之法”,规定第一学年不强制画法,重在发展个性。第二、三学年则引导学生关注感觉趣味与自我表现。为了保护这种能动性,海老在制度上大胆破局:允许学生自由选择老师、允许将画带回家构思,甚至允许自由选择毕业作品的主题与风格。他甚至尝试取消标准化的打分,因为他担心死板的考试会扼杀艺术表达的灵性。反观现在的艺术教育,一个突出的问题是毕业展上的作品“太像老师”了,学生缺乏个人面貌。海老百年前那种尊重学生兴趣、打破规则束缚、倡导高自由度的育人方案,正是我们突破当下艺术教育同质化瓶颈的良药。


吴端涛(《美术》杂志社副编审、编辑部主任)

我将刘海粟先生的历史贡献归纳为四个维度:第一是他创造了中国现代美术教育史上的数个“第一”,以“不息的变动”为办学核心,以“闳约深美”为艺术教育理念内核,以“中西融合”为教育与创作方法论,让上海美专及后续的南京艺术学院始终保持蓬勃的发展活力;第二是他的格局境界,1952年全国高校院系调整时,他将苦心经营的上海美专及设备无偿捐给国家,实现了从艺术教育创业者到国家艺术教育贡献者的转变,深刻体现了其为新中国美术教育发展奉献的格局;第三与美协深度互动,获得官方与业界对他地位的持续确认与研究推动。而我今天特别想阐述的是第四个维度:他在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中的学术担当。海老于1918年创办了中国第一本专业美术刊物《美术》杂志,并亲自撰文介绍西方技法与美学理论。这本刊物不仅是传播他教育思想的阵地,更是中国美术从传统向现代转型的学术记录。而刘海粟先生在不同时期发表的艺术文章,对中国画创作、美育发展、中西艺术融合的前瞻性思考,更是当代美术史研究的重要精神遗产,值得深入研究与传承。


魏祥奇(中国美术馆研究馆员)

我将刘海粟先生与林风眠、徐悲鸿放在同一个历史坐标系中考察。他们都是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奠基者,更是蔡元培美育思想的忠实践行者。我认为海老的艺术人生是与现代民族国家构建的过程完全同步的。在那个睁眼看世界的时代,他们达成了一个深刻共识:必须打通东西文化隔阂,在世界艺术视野中思考中国美术的方向,这赋予了中国现代艺术开放包容的底色。海老提出的“不息的变动”,是一句极具现代性的当代话语。这种“不息”代表的是艺术家永不停歇的生命力、感受力与创造精神,是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时必须拥有的智慧与情怀。他认为艺术教育必须具备“活性”,敢于为天下先,才能孕育新的生命。他用一生践行了敢想敢干的闯劲,托举着艺术教育的原创精神。我们今天讲弘扬传统文化,不应只看到古代文脉,更应看到由刘海粟等人开启的五四以来的“新传统”。这种不息变动、守正创新的精神,正是我们构建当代中国艺术学体系、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驱动力。


(编辑:庄子钰;校对:戴中保;审核:张勇;转载自南京艺术学院官微)